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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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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臘月

楊傳順之後一連幾天奉“旨”上街, 除了把山頂、老屋兩家的土雞賣得七七八八,暫時就沒什麽其他收獲了。

他看中的房子一家主人都沒有回來, 看樣子這幾家人都不在附近打工,如果走的遠了,那只能等臘月或過年了。

在當地臘八是個大日子,在老人們心裏甚至都隱隱跟春節相比肩,所以有些人出門在外,有條件的臘八之前都會趕回來。

這年的臘月從陽歷元月十七號開始,現在離臘八還有近一個月時間,所以楊傳順也不急,反正降溫之後家裏也沒了大活了, 往鎮上跑著一邊打聽房子, 一邊賺點收入還是挺不錯的。

他家的幾十只雞都被他賣了大半了,還是想著大女兒今年一年都沒回來過, 趕上過年要多留點新鮮的吃, 才勉強克制住了把雞賣光的沖動。

*

他也沒去找劉紅星,也不知是湊巧還是怎麽的,這幾天他一到紅星酒樓或者劉書記住處,不是酒樓爆滿, 就是老爺子家有人。

他也不想耽誤劉紅星做生意, 更不想跟那些領導們打招呼,就自己一個人先轉著。

回程還帶點煤球、面粉或者年貨。

零零散散地他把過年的年貨都備得差不多了。

*

在楊老大一家嘀咕劉書記那邊天天人來人往的同時, 劉紅星夫婦晚上躺在床上也正嘀咕這事。

“老爺子那件事到底怎麽辦啊?鎮上市裏到底什麽意思?”花蘭一邊往臉上塗雪花膏一邊用手肘推推旁邊正在算賬的劉紅星。

劉紅星往邊上讓了一下,口中漫不經心地說道:“什麽怎麽辦?咱爸不是說都聽市裏的嗎?”

“聽市裏的,哪個市裏的?我怎麽感覺那幾個領導話裏話外要讓咱爸跟另一邊對著幹?”女人皺眉道。

老爺子這兒來了客, 劉紅星要在酒樓幫忙,她就過來招呼著, 老太太一個人忙不過來。

她進進出出添水泡茶也掃到一點風聲。

這幫人好像都挺怕老爺子另有想法一樣。

*

關於劉書記被搶的那個案子,劉家父子三個私下也商量過幾次了,老爺子表面上一直是一樣的態度,托給市裏幫忙,追究到底。

這個案子乍一看起來就是一起簡單的搶劫傷人案,人證物證俱全,沒什麽覆雜的。

可是覆雜就覆雜在搶的是救災物資,而且是跨市,更重要的這兩個鄰近的市還互相不對付好多年了。

老爺子從一開始把案子托給鎮上,鎮上又托給市裏,劉家人就沒再過問過。

但隱約也聽說案件偵查進度不理想。

*

最近銅鑼市以及梅花鎮四平鎮領導們都來看過老人了,而且有些領導來了還不止一次,口中說都說是順便過來看看的。

也難怪花蘭多心,劉書記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小村官,還是退休的,哪裏有那麽重要了。

以前市裏的領導老書記都是幾年見不到一次的,這些日子竟然頻頻上門。

劉書記讓家人不要多想,但是攔不住大家心裏犯嘀咕。

劉紅星心裏都猜測,是不是市裏怕劉書記私下跟寶峰那邊達成什麽協議了,又或者受到什麽影響,不再追究了。

寶峰市倒真的沒有找過他們,不過影響劉書記的事情還真碰到了。

上次他帶老爺子去市一院覆查,出來的時候就碰到一個老太太跪在醫院門口,手裏還舉著“欠債還錢以命抵命”的牌子,看見他推著劉書記出來,就要往上撲,口中嚷著“逼死人了”,要把命賠給他們。

要不是醫院裏保安眼明手快把人攔住了,就她那個撒潑的架式,老爺子真的讓她撲上了,準得有個好歹,他實在不敢和這些人糾纏,趕緊又上了樓,後來還是走醫務人員專梯,偷著從後門走的。

這還沒結束,他們出城經過當時被搶的那一段公路時,公路兩邊零散站著一些老人小孩,衣衫襤褸,在寒風中凍得臉龐發黑發青,手上舉著木板紙板,寫著“大災年凍死人”“掙飯吃吃槍子”“有人大富大貴有人饑寒交迫”……

引得路過的行人車輛指指點點,還有人拿出相機來拍照的。

劉書記在車裏也看見了。

幾人都心裏不好受。

後來他還聽來吃飯的旅客說,那邊來了好幾輛警車把舉牌子的人都給疏散了。

*

他們回來之後,鎮上領導就來竄門了,然後市裏領導也來了。

表面上都是來看望,拜早年的。

私下幾人關起門來聊天,連他這個兒子都不知道聊的是什麽。

談的什麽,劉書記也沒跟他講。

他猜著市裏這邊是想借著這次事件跟上邊掰掰手腕。

寶峰這幾年沒少卡他們這邊發展。

這是婦孺皆知的事情。

就說當地這幾年最火的企業就是塑料廠了,開業那天說的帶動周邊發展,就是塑料廠後來招了幾個其他鎮的員工。

更多的,毛都沒有看見。

其他的兩邊交惡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這件事情卻真的算半個親歷者。

寶峰面子裏子都掙了,連點湯都不給這邊喝,也難怪銅鑼這邊要掰手腕了。

那些老人孩子看起來確實也是慘,就劉紅星在醫院裏聽到的一些傳聞,劉家要不是受害者,也得心軟。

其實作為受害者,要按老爺子一慣的作風,只要對方不再過分,這件事可能也就笑笑過了。

只是這次有點不一樣,這次不僅老爺子個人受了大罪,家裏破了大財,還差點威脅到了家裏小輩。

這是老爺子不能忍的,很多事都能原諒,就這種連累無辜欺負弱小的事情老爺子忍不了。

覆查回來之後劉書記氣得晚飯都沒吃。

一邊是可憐那些人,一邊是痛恨那些人。

怒其不爭,哀其不幸。

但是這些人的所作所為真的沒有值得原諒的地方嗎?

劉紅星能感覺到老爺子自己在做思想鬥爭。

劉書記也是農民出身,做農村工作幾十年,知道一個農村家庭的維持有多麽的不容易,一點點的小意外都會摧毀一個家庭。

老人家平日就喜歡家家都團團圓圓開開心心的。

不過這次市裏領導們來探望老爺子,老爺子還是堅持了之前的想法,讓市裏自行決定,如果追究到底,按法律做事,不能過火,如果和解,老人也沒意見。

*

劉紅星算好白天一天的賬,把賬本放到旁邊櫃子上,脫外套準備睡覺。

花蘭學著電視上的明星一樣按著脖子又按眼尾,見老板沒理,用腿碰了碰劉紅星。

劉紅星裹著被子往旁邊移了移,不耐煩地道:“咱爸的事你少管,老頭子是不批評你,心裏有數得很,都找我說過幾次了。管那麽多。”

女人頓時就急了,一手捂著額頭,一手使勁在被子上拍男人的背,“我管什麽了?我就是關心,我關心還錯了。”

“得,得,得。”劉紅星連連揮手,“你別關心,有些事不是你關心得了的,老爺子的事你更別摻和。”

想了想t,他又轉過身來,鄭重提醒道:“這事不相關的人也不知道,你不要出去咋呼。那邊犯事的村子也不知道咱家在哪兒,你別有事沒事閑聊,把人招上門來。”

花蘭嚇了一跳,也不計較老板說她了,“啊?那些人犯了事,還要找我們麻煩?”

那些人的無賴行徑,劉紅星也給她講過一點,她覺得那些人千裏迢迢的,又是犯事的一方,還真沒想過會被人找上門。

劉紅星也一樣無奈,“……唉,窮途末路唄,人吶,不能錯一步,一步錯,步步錯。”

逼不了派出所,逼不了法律,可不就得逼受害者了嘛。

花蘭頓時緊張了,要是那些人知道了老爺子的住處,那她家也就危險了,紅星酒樓多顯眼的招牌。

“哎,哎,哎。”她連拍自己老板,“下次爸爸覆查,你讓大哥去。”

想了想又趕緊補了一句,“咱家出錢都行啊。”

劉紅星原本都準備發火了,聽了她的後一句,又熄了火,“到時再說,年內也就剩最後一次了。”

他也就那麽一說,嚇一嚇自家老婆,這些人要是真的敢打上門,那還不知道誰打誰呢?

到了本地,姓劉的也是一個大姓。

劉紅星說完就躺平閉目睡覺了。

*

花蘭看著老板平穩地呼吸著,一副入睡的模樣,有點無奈還有點氣憤,剛才要是沒補最後一句話,兩人看樣子又得爭起來。

夫妻倆小慪氣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自從前不久吵了一架之後,兩口子今天還是第一次難得的心平氣和說幾句。

她犯什麽罪了,她不過是替自家兒女著想罷了,這麽多年她哪裏是小氣人了,大哥大嫂種著他們的田地,一年除了給點口糧,其他什麽都沒有,她可說過一星半點。

劉紅星背後還給他大哥大嫂塞錢,給劉承國拉關系,打量著她不知道,她知道不說破罷了,大侄子在店裏來吃飯,大侄女在小吃店幫忙,她這個做長輩的哪裏虧待過。

一個兩個不上心,以後老爺子的東西都被外人摟去了,就知道後悔了。

*

劉紅星後悔了,是真後悔。

後悔自己嘴上沒把門的,什麽都跟花蘭說了。

上次老爺子住院,他和劉紅東一人只出了幾百塊,大頭全是老爺子那張折子上的“公款”。

回來老婆自然問了,劉紅星因為有那筆意外之財墊付著,壓力驟減,心情也不錯,就跟花蘭說了。

沒想到就被老婆記心上了,她也沒明著說,就是做事顯眼,又把家彩家婷喊過來陪老人,又話裏話外地趕人,還覺得自己做得挺高明。

老爺子都看出來不對勁了,把兒子一頓訓斥,他是羞愧得面紅耳赤。

這麽一大筆錢,都說是公款了,自家老婆還惦記上了。

就是老爺子一個人私有的,那也是由老爺子來分配,她來出什麽頭。

回來之後他和花蘭狠狠吵了一架,女人還振振有詞,“老爺子說是公款就是公款?”

“賣點破衣爛衫能掙那麽多?”

“老爺子當了那麽多年的村幹部,是不是還有點存款?”

“別看口頭說著錢都分給你們兄弟了,其實還留著大頭補貼女兒家呢。”

“除了這筆錢,會不會還有其他的?”

劉紅星氣得這一段時間都沒讓老婆近身。

他氣不打一處來,細細一想,自從花蘭被人慫恿開始起了心思要個三寶,那心態就越來越奇怪了,現在看誰都像要搶她家的東西。

以前這人也不是這樣,難道真是電視上說的什麽更年期來了,需要喝點靜心口服液?

幸好被針對的人一時都不知道原因,要不然他真是汗顏,這個長輩白當了。

*

花蘭往老板旁邊貼貼,劉紅星移到了床沿邊,不理她,於是女人也氣得背過身去了。

花蘭是不相信老爺子賣那些破東西掙了那麽一大筆的,肯定是之前就有的,為了方便補貼女兒家才找了個公款的理由。

老大老板還在牢裏蹲著呢,大錢花下去撈人,一點效果都沒有。

老小老板到現在還不能行動自如,吃喝拉撒都要人幫忙,目前看來就是個無底洞。

老二最精,天天讓個丫頭在老爺子老太太面前扮孝敬。

要不說老二精呢,那個丫頭是精中精,自家兩閨女被她告誡多少遍了,還跟她好得很。

補貼大哥家她就不計較了,還要往三個姑子家撒錢她就有點想法了。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沒有娘家要一直照顧的道理。

就是照顧也要適度,最近酒樓生意忙劉紅星把自家小妹叫過來幫忙,就是平白讓她掙錢的,這種小事兒她都不計較。

只是老爺子老太太兩口子要是有什麽大的存款遺產之類的那就得是他們這些做兒子媳婦的。

最近兩家人都在努力湊這個用出去的公款,她問案件進度,也有這方面的原因,要是案子判下來多少還能得到點賠償。

越想越慪氣,老爺子有錢,他們還得這麽精打細算著把這個錢補上。

她不是故意對誰有意見,而是控制不住,擱誰身上都控制不了。

她都是為了誰呀,一群腦子不清楚的。

自家男人就記得店裏生意好的、大把收錢的時候了,一點也不想想沒生意的時候,家裏怎麽過的。

還大公無私上了?

哼!不理就不理,生兒子又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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